刪掉Threads帳號後,我依舊想跟你分享有趣的人文學故事。
Hi,我是Chunwei。在過去幾週中,我決定將經營一年半的Threads帳號刪掉,而我也確實在昨天(5/8)將帳號刪除。這個決定讓少數的脆友覺得有點突然,但於我而言,卻是有跡可循。在這一期的電子報中,我想跟你分享Threads如何影響我。
雖然意識到Threads對我的影響,但我也再次問自己:沒了Threads帳號,是否還要繼續分享人文學的內容?
這個理念是我當初建立Threads帳號的初衷,而我現在依然想嘗試做這件事。在如下的內容中,我增加了一個部分,是與儒學相關的內容,放入這一期的電子報中。我希望你會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小故事。
在體驗演算法的過程中覺察自己
回顧過去幾週,寫在筆記本中的daily review,我知道Threads影響了我對於透過它分享人文學內容這件事的感受。
大約一年半前,我建立Threads的帳號,除了希望認識社群平台外,主要是想分享自己的學思經驗,以及人文學研究中有趣的內容。
回顧分享過的內容,從一開始的卡片盒筆記,到研讀史料、投稿論文,以及到將近半年內集中分享儒學研究的心得,雖然這些都是我真的願意分享的內容,但我卻漸漸地感覺到,似乎哪裡不太對勁。
在上個月某天的daily review中,我寫了一句話:「Threads對我造成一些影響,自己變得較沒耐性,難以專注在學習、思考上。」
其實,在更早以前,我就已經感覺到Threads對我造成影響,只是沒有放在心上,但當自己親筆寫下那個影響,這意味著我需要認真地面對它。白紙黑字的紀錄,非常真實。
在Threads上發文一段時間後,只要當文字發出去的15分鐘內,愛心數的多寡,我就大概可以預測那篇文字的流量可能會有多少。甚至,我也會預先購想要寫的內容、排定發布的時間,目的就是要提高文字的觸及率。
這使得我後來每次要發文時,會有意識地考慮一些問題,如第一句話是否要有爆點?什麼樣的用字淺詞才能吸引別人的注意力?要不要將某些事物用來類比,讓看到的人能更快地進入情境?諸如此類。
從文案寫作的角度來說,其實這些都是重要的寫作技巧,很多經典的文案確實值得臨摹,但對我而言,因尚不具備足夠的駕馭文字能力,卻為了得到演算法的即時回饋而耗費心思。
此外,在題材的選擇上,我也因為考慮可能的流量,而選擇重複、但自己未必覺得那麼有趣的內容來寫。
即便有的人或許會強調「為受眾創造價值」、「以滿足受眾的目標為優先」,這都沒有錯,但過猶不及,這已對我造成過多的束縛,使我在分享內容時,考慮許多讓我難以應付的事情,而忽視分享的初衷才是最重要的事。
其次,我回想自己使用Threads的方式:時常被其他同樣有趣的內容吸引過去。雖然它的演算法會優先推薦使用者感興趣的內容,但紛雜的推薦內容也可能會耗散我的注意力。當我被演算法吸引到相關但略有不同的內容上時,我的注意力就漸漸地轉移到其他內容上,導致過一段時間後,演算法推薦的內容截然不同。
各樣的內容都可能引起我的注意,但也因為接收的內容過多,難以真正刺激我深入思考。注意力持續地轉換到不同的內容上,加上內容相當碎片化,我感覺到自己只是在注意很多內容,如此而已。到最後,我甚至開始厭倦演算法推薦的內容。
這讓我不由地想:即便演算法為使用者推薦最有興趣的內容,但若使用者的興趣隨著時間改變呢?
從Threads提供的數據來看,即便我發同一個題材的內容,有看到該則文字的追蹤者,往往不及所有追蹤者的一半。這其中固然有許多不確定因素,但這應該也與Threads的演算法特性有關。也許正是因此,有經驗的經營者時常說到,跟著某些熱門的話題,提供自己有深度的觀察,較容易吸引流量。
講究發文策略並沒有錯,但我意識到,在這個過程中,我應該注意自己受到什麼影響。
如果在演算法當道的現下,我難以不受到它影響,即便換一個平台,但過去一年半的經驗,至少能讓我對於「自己受到演算法影響」這件事更有危機意識。
孔子原來就是至聖先師嗎?
最近上課,和學生分享孔廟的相關歷史。每學期教到這個主題時,我都會先問學生:「你們知道孔子原來不是至聖先師嗎?」學生聽到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反應,我猜想也許是他們覺得問得莫名其妙。我曾試想,如果不了解孔廟歷史,換作是我的話,我也可能會有同感。
在中國歷史上,不少讀書人總想推尊孔子,即便孔子講究「正名」,但支持封孔子為「王」的讀書人絕非少數,而事實上,孔子在唐代已被封為「文宣王」,後來宋、元兩代更將孔子的封號增添為「大成至聖文宣王」。
孔子的「大成至聖文宣王」封號一直到明代中葉時,才被改為「至聖先師」。從當時的政治背景來看,孔子從「大成至聖文宣王」變為「至聖先師」,對於讀書人的士氣是很大的打擊。
因明武宗無子嗣,明世宗嘉靖皇帝即位時,是以明武宗的堂弟的身份入繼大統。為解決帝位承繼的問題,以明孝宗(明武宗的父親)的嗣子身份即位,就成為解套的辦法。然而,明世宗對此不滿,執意要推尊自己的本生父親朱祐杬(1476-1519)為興獻帝,以表示重人倫的意識,因而掀起大禮議的政治問題,並引發政治鬥爭。
關於這場政治鬥爭,並非此處的重點,我想凸顯的是,明世宗重「人倫」的立場對於孔廟制度的影響。
嘉靖九年(1530),明世宗身邊的朝臣張璁提到,在當時孔廟的制度安排中,對於「人倫」的重視不足,因為孔子及顏回、曾子、子思等人的父親,當時僅位居「從祀」的地位。張璁建議,應該別立一室,祭祀孔子等四人的父親,這樣才能彰顯「人倫」的價值。
對於張璁的建議,明世宗深以為然,於是連帶地提到,當時孔廟祭祀禮儀皆屬「祀天」等級,實在不對,所以要求要一併改掉。張璁順勢建議:「孔子宜稱先聖先師,不稱王。祀宇宜稱廟,不稱殿。祀宜用木主,其塑像宜毀。籩豆用十,樂用六佾。」(《明史》,卷五十)
當時,有朝臣力爭這些改革不合理,卻因此被貶謫。明世宗於是「御製」《正孔子祀典說》,強調孔子既然在世時堅持「正名」,則其在天之靈必然不會贊同後人以超越應有的的禮儀等級來祭祀自己,封號這回事自然也不應例外。
然而,隨後又有朝臣表示,孔子自唐代以來就已封王,宋、元兩代還增添封號,甚至有人主張封孔子為「帝」也沒問題。既然如此,那麼,皇帝就不應該特意對孔子的封號有意見。按照《明史》的記載,明世宗懷疑那位大臣是藉此駁斥自己追尊本生父親為興獻帝為非,於是讓法務部門辦他,並褫奪其職(《明史》,卷五十)。
最後,明世宗執意貶抑孔子的文化象徵地位,孔子的「大成至聖文宣王」封號因此被改為「至聖先師」,許多相關的制度也有所更動。關於這個部分,也許以後再來分享。
孔子從「大成至聖文宣王」變為「至聖先師」,這件事讓讀書人大受打擊,晚明時就有人說「儒者至今飲恨」(《萬曆野獲編.補遺》),反映明世宗對於孔子封號的更動,彰顯其以皇權壓抑孔子所象徵的文化權威。
如上的故事表明,當我們尊崇孔子為「至聖先師」的同時,也許也說明我們與傳統讀書人如何想像孔子的方式有所不同。孔子的封號為何,也許沒有正確的答案,但稍加回顧孔子封號改變的歷史過程,卻讓我們知道,傳統讀書人的視角與我們不盡相同。對於這個差異的認識之所以重要,正是我們學習歷史的重要意義之一,它表明事物總在時間中變化,而處於不同時間點的人們,往往賦予同一個事物以不同的意義。
在撰寫這一期電子報時,我的心情很不一樣,一方面感覺到我卸下了一個「重擔」,另一方面則是仍想堅持自己的初衷,分享人文學。我不確定在電子報中分享我的學習、研究心得是否適合,但這是我的初衷,也是我想做的事情,更是我作為一個人文學研究者賴以維繫自我認同的方式之一。希望你會喜歡這個關於孔子封號的小故事。
Chunwei
2026.05.09


文革时期称为孔老二,哈哈😂
現在真是平台太多。經營要花很多時間。我比較願意把時間用在思考寫作上。